可是,我听不见。
无论我怎么喊,世界都是绝对的、死一样的安静。
那种寂静,比顾妄辞此刻承受的噪音要恐怖一万倍。它像黑色的潮水,一点点漫过口鼻,将人溺毙在无声的深渊里。
后来听力恢复了,我成了拟音师,我疯狂地收集世界上的每一种声音,哪怕是噪音,都能让我感到活着。
而现在,死亡让我重回了那个黑屋。
顾妄辞觉得吵,可我却觉得太静了。
静到我甚至开始怀念他骂我的声音,怀念花刺划过皮肤的声音,怀念心脏跳动的声音。
原来死亡,就是永恒的失聪。
顾妄辞,你只是在过隧道,而我已经永远停在了黑暗里。
终于,前方出现了一抹亮光。
越野车像一颗炮弹,冲出了漫长的隧道。清冷的月光瞬间洒满车身,世界的喧嚣在一瞬间被切断,只剩下风声。
“吱——”
顾妄辞猛地靠边踩下了刹车。
他趴在方向盘上,大口大口地喘息着,冷汗顺着他的下巴滴落,打湿了昂贵的西装领口。此刻的他,狼狈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,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顾家大少的矜贵。
良久,他抬起头,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副驾。
那个女人,依然安安静静地抱着花坐着。
连大衣的褶皱都没有变过。
甚至在刚才他发疯推搡花束时,她连躲都没有躲一下。
这种极致的“冷静”,与他的狼狈形成了最讽刺的对比。
顾妄辞并没有意识到这是尸体的僵硬。在他的认知里,这是一个活人能做出的最残忍的旁观——她明明就在手边,却眼睁睁看着他溺水,连根手指都不肯伸。
“好……很好。”
顾妄辞抹了一把脸上的汗,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。
“沈听眠,你的心肠真是硬到了极点。以前那些温柔小意,果然都是演出来的。”
他的目光在触及我脸上那道被花刺划出的灰白伤痕时,微微顿了一下。
但很快,那种因为被“见死不救”而产生的报复欲,盖过了一切。
他重新发动了车子,但并没有继续赶路,而是猛打方向盘,拐上了旁边的一条岔路。
前方不远处,是一个著名的雪山观景台。
此时虽然是深夜,但依然有不少情侣停在那里,借着月光打卡拍照,那是活着的人才会有的仪式感。
“既然你不想照顾我,那就尽尽妻子的义务。”
顾妄辞的声音恢复了冰冷,甚至带着一丝疯狂的偏执。
他在观景台停好车,解开安全带,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拍立得相机。
“下去,我们去‘留个影’。”
他侧过头,看着那个墨镜歪斜、面容惨白如鬼的“我”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:
“我要发朋友圈,让若薇,让所有人,都看看你这副‘贤惠’的样子。”
他要用那种虚假的恩爱照片来粉饰刚才的狼狈,也要把我这个不仅仅是“除味剂”、现在还是“出气筒”的道具,摆弄到极致。
我看着他伸出手,再次像拖拽货物一样抓住了我的手腕。
顾妄辞,你想和一具尸体合影吗?
那你可要抱紧了。
不然,我怕我会碎在你的镜头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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越野车的副驾车门被猛地拉开。
高海拔的寒风像刀子一样灌了进来,瞬间冲散了车厢内那股令人窒息的、混合着烂玫瑰与发酵花生酱的怪味。
顾妄辞被冷风吹得缩了缩脖子,但他那股偏执的展示欲此刻正烧得旺盛。为了掩饰刚才在隧道里像条丧家犬般的狼狈,他急需一张看似完美的合照来粉饰太平,来向朋友圈里的看客——尤其是向林若薇证明,他对沈听眠拥有绝对的掌控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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